中西艺术对话百年路:从巴黎双年展再看文化交融的迷思(10月5日)——澎湃新闻独家观察

10月5日,巴黎双年展以“东方与西方:百年纠葛与重生”为主题拉开帷幕,数百件来自全球的艺术作品展陈于塞纳河畔,其中不乏融合水墨线条与赛博朋克元素的装置艺术,以及用算法生成的敦煌壁画变奏。这场展览恰逢今年中法建交60周年,再次将人们视线引向艺术领域中永恒的命题:当东方笔墨遇见西方油彩,当传统哲学碰撞数字代码,面对文化身份的焦虑与共生,艺术评论究竟该如何寻找平衡点?

回望百年前,中国艺术界正经历着剧烈震荡。1920年代刘海粟在巴黎高等美术学院临摹石膏像的新闻,曾在上海引发“公妻案”丑闻;同期林风眠尝试以西方立体派重构《良渚纹样》,水墨与几何的碰撞成为当时最尖锐的文化议题。这种恐惧与渴望并存的心理,与百余年后元宇宙艺术展上老艺术家对VR绘画的质疑形成奇妙互文。正如艺术评论家伍雅在《艺术评论学刊》最新刊文指出:“从朱毅存临摹伦勃朗《戴珍珠耳环的少女》时对明暗法的焦虑,到当下国画家对AI山水的道德性争论,这种纠结始终是跨文化对话的核心注脚。”

本届巴黎双年展中,案例更具戏剧性。评展·资讯|从百年前到当下的中西艺术对话,都有一种纠结艺术评论澎湃新闻曾独家报道的《佩雷肖与周墨:两个工作室日记》,此次被首度解密。法国装置艺术家佩雷肖用中国毛笔书写量子物理公式,而中国艺术家周墨反向将法国新古典主义雕塑铸造成茶道器具。这种符号挪用引发的批判远不止于表象:当佩雷肖说自己是“用中国工具思考法国哲学”,网络上爆发了“文化殖民主义复活论”的激烈辩论;而周墨强调“用卢浮宫的大理石承载陆羽《茶经》”,则被解读为“文化倒错”。

科技带来的新变量正在重塑对话规则。在双年展“元宇宙长廊”,我们看到传统水墨动画在区块链上实现所有权确权,威尼斯画派的透视法被拆解成可编程的几何模块。北京当代艺术基金会首席评论员李牧指出:“现在的问题不是东方与西方的碰撞,而是人类与机器在建构‘新巴别塔’的冲突。”这或许解释了为何此次双年展52%观众通过AR眼镜观展——他们正通过技术眼眶重新丈量文化距离。

在争议与创新并存的当代语境下,艺术评论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困境。某次关于“数字山水能否称作山水画”的线上论坛,在推特上#NewLandscape话题下,中国网友引用苏轼“可行可望”的传统批评标准驳斥,而西方学者援引格林伯格的形式主义理论辩护,双方竟然发现论据体系如量子纠缠般互斥。这种思维断层甚至催生了“AI仲裁员计划”,让算法根据历史数据自动生成文化双方的对话权重系数。

艺术评论界开始寻找新的共谋可能。中央美院《Art+Record》杂志刚刚推出的中英双语专栏“虹桥计划”,尝试以“解域化”写作缝合东西方批评话语。例如在分析徐冰《天书》与约翰·凯奇《4分33秒》时,既不强调互文性,也不追求价值判断,仅用色谱分析法比较两者构成材料的振动频率。这种去语境化的分析,意外在Z世代中引发热烈讨论。

巴黎圣母院修复馆同期展出的“创伤与重生”特展颇具隐喻:悬挂的3D打印飞扶壁上沾有中国青花瓷残片,大教堂石像鬼掌心托着安康塔模样的数据流……馆长马科斯在新闻发布会上说:“这就像百年前那些辗转于沪港巴黎的艺术家们,他们既不曾真正到达彼岸,但那些残缺的倒影恰恰构成真实。”或许艺术对话的永恒性,正在这种永恒未竟的焦虑与希望中。

当夜幕降临,塞纳河游船载着参展者经过奥赛博物馆时,透过船窗望去,梵高的《星月夜》与对面中国展馆《数码银河》的LED光束在夜空交叠。这一刻,或许我们终于理解百年前留法学生在塞纳河畔写下的那句话:“真正的东西方交融,不在调和差异的终点,而在差异未完成时的炽热对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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